一股浩瀚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,只一瞬,便收了回去。
姜青麟后背已全是冷汗。
他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又坐回了那块石头上。李二狗——或者说天帝——就坐在他旁边,一手托着腮,望着远方。
“小子,问你几个问题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。
“你要是当了皇帝,最想做什么?”
姜青麟定了定神,看向他:“收回汉人失地。”
李二狗嗤笑一声,没回头:“收回之后呢?”
姜青麟望着那片暗蓝色的大海,声音平静:“让天下人都吃得上饭。”
李二狗沉默了一会儿。这一次,他没有笑。
海面起了风,吹得他破破烂烂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这可不容易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算你过关了。”
说完,他一只手朝姜青麟胸口伸来。
姜青麟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他一推。
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天上飞去。李二狗的身影越来越远,那座岛也越来越小。从空中看去,他才看清那座岛的形状——完完全全是一个心脏的模样。
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,李二狗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想解决天心,等元婴了再来。”
他还坐在客栈的床上。窗外天色将明,鸡鸣声从远处传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缓缓握紧。
姜青麟深吸一口气,再次闭目内视。
心脏处,那只黑猫留下的黑色薄膜已经消失。他仔细探查了好几遍——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那层薄膜,天心似乎也变得更活跃。
他皱了皱眉。那层薄膜是天帝消去的?
那部《天魔七情功》也消失了。
魂海一片澄澈,找不到半点痕迹,仿佛那部功法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个神秘女子渡入的灵力种子还在——金色的一小团,安静悬浮在魂海角落,散发淡淡暖意。
他想了很久。多半是那个自称天帝的老头的手笔。
“天帝……李二狗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忍不住嘟囔,“哪有天帝叫李二狗的。”
说完,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——没有出现什么异象。
他松了口气,看向窗外。
门外传来成洪的声音:“殿下,该启程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,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,披上,推门而出。
客栈大厅里,姜芷已经坐在桌边用早饭了。她换了一身霜色劲装,头发束起,干净利落。桌上摆着几碟小菜、一碗白粥,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见姜青麟下来,她抬了抬眼皮,声音清冷:“起来了?”
姜青麟在她对面坐下,扫了眼桌上——只有一碗粥,一双筷子。
“让小二去煮了。”姜芷垂眸,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,“谁知道你睡到什么时候。”
姜青麟摸了摸鼻子,没接话。
小二从后堂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,放在姜青麟面前:“客官,您的面。”
姜青麟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起来。
姜芷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他眼底有些青黑,像是没睡好。
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。王勤和成洪已经备好车马,在门外等着了。
姜青麟翻身上马。姜芷上了马车,帘子放下来。
车队缓缓驶出小镇,沿着官道继续往北。
晨光洒下来,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马蹄声清脆,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驶向京城方向。
姜青麟骑在马背上,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道路。
一路车马劳顿,终于回到临淄。此时已近正午。
这次没有百姓围观,也没有百官迎接。临淄南门早已肃清,门口只站着几个红袍太监和两排侍卫。
姜青麟御马上前,太监们赶忙迎上,齐齐行礼。身后侍卫单膝跪地:“参见殿下,参见长公主。”
姜青麟点点头。为首太监连忙上前牵住马绳,躬着身子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陛下已等候多时,请殿下立即进宫。”
姜青麟翻身下马,随着他缓缓进城。
走了一会儿,他看了一眼牵马的小太监,随口问道:“近来京师可有何事发生?”
小太监想了想,凑近了些,声音更低了:“殿下,最近确实有一事震动朝野。”
姜青麟一愣——随口一问,还真有。“何事?”
“神策府大元帅杨晋修被贬到关西去了。”
姜青麟脚步微顿,瞳孔缩了缩。“所犯何事?”
小太监挠了挠头:“殿下,这个……小的不知。”
姜青麟没再问,一路顺着街道往皇城方向走。
到了皇城外,众人下马。
成洪领着侍卫们自去皇城外的值房安置。
姜芷的马车没停,她掀开车帘看了姜青麟一眼——那目光里有些什么,却又什么都没说——随即放下帘子,马车往长乐宫方向驶去。
剩下姜青麟和王勤,还有几个太监。又走了一段,王勤也停下脚步,躬身告退,往内侍监去了。
姜青麟随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,来到武英殿偏殿。太监们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,便纷纷退下。
太监将他引至武英殿偏殿门前,做了个请的手势,便躬身退下。
姜荣干正坐在软榻上,一手扶额,低头翻看奏折。
几个月不见,他似乎又苍老了些,眉宇间的疲惫比离开时更深。
榻旁的小几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,朱笔搁在砚台上,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。
“回来了?”姜荣干头也没抬,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“坐到这边来。”
姜青麟上前几步,整了整衣袍,跪下叩首:“孙儿叩见爷爷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姜荣干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起来坐下。”
姜青麟依言起身,在他身侧落座。太监无声地上了茶盏,又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姜荣干这才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奏折上,随口道:“听你母妃说,你去了剑宗接你姑姑?”
姜荣干翻过一页奏折,语气淡淡的:“朕还以为,剑宗又有什么小姑娘呢。”
姜青麟头皮一紧:“哪有啊,爷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