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仙宫,云雾缭绕,仙鹤啼鸣。
李清月喝完那杯茶,又拿起书卷看了起来。
看了一会儿,撇了一眼李清秋——她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,脚尖一点一点地晃着,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今天没事?”李清月头也不抬,语气平淡。
“当然是为了照顾姐姐了。”李清秋笑嘻嘻地答道。
李清月翻了一页书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有什么好照顾的,我只是暂时失去修为,又不是废人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李清秋的声音悠悠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李清月翻书的手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李清秋。
后者正看着殿顶的彩绘,嘴角挂着一丝笑,那笑容她太熟悉了——小时候每次清秋要干坏事之前,都是这副表情。
她下意识想放下书,却发现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,不听使唤。
她试着握紧拳头,指尖动了动,却软绵绵的,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接着是手腕、手臂、肩膀……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人一点点抽走,连坐都坐不稳了,整个身子往后仰,软软地倒在榻上。
她只能仰着头,看向李清秋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:“李清秋!”
李清秋这才转过头,脸上是一副无辜的表情,大眼睛眨了眨:“怎么了,姐姐?”
李清月瞪着那双与她七八分相似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你又想搞什么?”
李清秋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。她站起身,裙摆轻轻晃动,走到榻边,俯下身,凑近李清月的脸:“只是想跟姐姐坦白一件事罢了。”
李清月不说话,只是看着她,等她下文。
李清秋直起身,伸出手指打了个响指。
李清月身下的软榻微微震动了一下,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,榻面延展、变宽,两侧的扶手缓缓收拢,不过几息之间,一张窄榻便成了一张宽大的床榻。
李清月看着这一切,再看看李清秋脸上那抹笃定的笑,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李清秋已经转身往殿外走了。
裙摆扫过门槛,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:“你等下就知了。”
李清月躺在榻上,望着高远的殿顶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出了殿门,李清秋沿着回廊往姜青麟所在的偏殿走去。脚步轻快,鞋跟敲在青石地上,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。
姜青麟正闭着眼,全力运转紫龙乾坤功冲击穴道。
小姨的点穴手法刁钻得很,他用灵力一点一点地磨,像用钝刀子割绳,虽然慢,但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最后一处穴口的灵力壁垒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了,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一鼓作气冲开——一股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子里。
他猛地睁开眼,便看见李清秋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腿上。
她侧着身,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他衣襟上的盘扣。
那双眼睛却亮得很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姜青麟被吓了一跳,赶紧收功,讪笑道:“没……我,我在视察气海。”
“视察气海?”李清秋的手指从他衣襟上移开,慢慢往上,抚过他的喉结,停在下巴上,轻轻托起他的脸,“那怎么我刚才进来的时候,感觉到你穴道上的灵力有点不太一样呢?”
姜青麟不敢动,也不敢答。她的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,力道不重,却让他整个后背都绷紧了。
“你不会是在解穴吧?”她歪了歪头,声音软软的。
李清秋盯着他看了一会。
然后她笑了笑,伸出手,在他身上又点了好几下。
指尖落下的地方,灵力像是被浇了一层冰水,彻底凝固住,连刚才那点松动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哼。”她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。
做完这一切,她整个人往前一靠,将脸埋进他胸口,手臂环住他的脖颈,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。
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衣料间传出来:“你跟姐姐坦白我们之间的事没有?”
殿内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鹤鸣传来。
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小姨,她的长发散落在他衣襟上,发梢微微卷曲。
他开口,声音认真了些:“我会跟她说的,小姨。”
“哼。”她又哼了一声,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些,“东宫里可是一大堆大小媳妇等着你呢,哪里能想到我这老女人?”
姜青麟听见“老女人”三个字,忍不住扯了扯嘴角:“哪有,小姨,这半年来,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呢。”
“编话没用。”李清秋抬起头,脸上又浮起那副玩味的表情,伸出手,捏住他两边脸颊往两边扯,“现在可要你好好表现才是。”
姜青麟被她扯得脸都变了形,声音含含糊糊的:“小姨,想要我怎么表现?”
李清秋松开他的脸,坐直了身子。
她双手撑在他胸口,微微前倾,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。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可不想一直躲躲藏藏,和你搞什么地下情。起码在姐姐面前,在我那个婆婆面前,我可不想瞒着她,不是吗?”
姜青麟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,只觉得喉咙发干。
李清秋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答话,哼了一声,从他腿上站起来。
她绕到他身后,推起轮椅,轮椅咕噜噜地转了个方向,朝殿外走去。
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:“所以,我们现在就去告诉她吧。你等会要是不听我的话,我以……以后……就……”她卡住了,似乎一时想不出什么能威胁他的,过了好一会儿才道,“以后你就别想再见到我。”
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石地面,发出单调的咕噜声。姜青麟坐在轮椅上,看着前方渐渐逼近的殿门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小姨名分,不管是爷爷还是外公知道,不知道会怎样对他,半身不遂是最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