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武英殿,姜青麟站在丹墀下,望了望天色。
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宫墙上,晃得人眼晕。
方才殿内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——杨晋修、徐开、涂山许鹤,爷爷替他铺好的路,一条条都摆在眼前。
他摇了摇头,暂且将这些按下,抬脚往东宫方向走去。
方才听那小太监说,娘亲她们前几日就到了京城。
依依和诗妍被接进了东宫,沐馨漪则随两位娘亲住在秦王府。
他得去见见阿姐,还有姑姑的事,也该跟她说了。
走到东宫门前,两个侍卫正笔直站着,见了他,连忙躬身行礼。
姜青麟抬脚就要往里走。
两人却齐齐跨出一步,挡在门前。
姜青麟一愣,看向他们。
左边那个侍卫擦了擦额角的汗,硬着头皮道:“殿下,郡主特意吩咐过,说……说您暂时不能进去。”
“不能进去?”姜青麟挑眉。
“是。”侍卫咽了口唾沫,“郡主说,离大婚还有几日,按规矩……诸位娘娘还不能见殿下。”
姜青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这规矩他倒是知道,只是没想到民间那些习俗,到了皇家也一样。
“那你进去通传郡主一声,”他无奈道,“就说我有事要与她商议。”
侍卫松了口气,转身快步进了宫门。
没一会儿,清荷走了出来。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,见了他,笑盈盈地福了一礼。
姜青麟见她出来,便问:“阿姐呢?”
清荷抿唇一笑,走到他身旁,压低了声音:“郡主说,是她定下规矩不让姐妹们来见殿下的。若她自己先跑来见了,姐妹们怕是要造反了。所以——”她抬眼看他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,“殿下若是真有要事,可以跟奴婢说;若是不急,明日她在偏殿等您。”
姜青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:“那你跟阿姐说,我明日再来。”
清荷又福了一礼,看着他转身走远,才微微一笑,转身回了东宫。
姜青麟出了宫门,骑上马,往秦王府去。
一路上,他都在想明日该怎么跟阿姐开口。
姑姑的事、赢莹的事……桩桩件件,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。
他叹了口气,只觉得比上战场还头疼。
回到秦王府,张伯早已在门口候着,见他回来,连忙上前牵住缰绳。
姜青麟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他:“娘亲呢?”
“两位太妃都在府内。”张伯笑着道。
姜青麟点点头,大步往内院走去。
李清月的寝室里,烛火通明。李清月和夏玄月正对坐饮茶,桌上摆着几碟点心,还没怎么动过。
见姜青麟进来,李清月抬了抬眼皮,瞥他一眼,便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夏玄月倒是冲他笑了笑:“回来了?用过膳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姜青麟在两人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李清月放下茶盏,看着他:“脸色不太好。怎么了?”
姜青麟端着茶杯,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然后,想了想,把那晚在客栈遇到黑猫、金发女子、以及在天心深处见到天帝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“那只黑猫来历不明,自称是来帮我的。它在我心脏上留了一层黑膜,又在我魂海里放了一部《天魔七情功》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那个金发女子来了,她叫我‘哥哥’,还往我体内渡了一团灵力。”
李清月眉头越皱越紧,看向夏玄月。
她起身走到姜青麟身边,抓起他的手腕,闭目探查。
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了好几遍,她又探向他的魂海,仔仔细细搜了一遍,才松开手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那只黑猫,我不清楚来历。但听你描述,多半是域外天魔的残余。”她顿了顿,“上古天庭崩碎,很可能就是域外天魔入侵所致。若真是天魔,它在你体内留下的东西,绝不会是什么好事。”
李清月脸色微变:“那麟儿……”
“它留下的那层黑膜和那部功法,都已经消失了。”夏玄月看着姜青麟,“应该是那位‘天帝’的手笔。”
姜青麟点头:“我醒来后探查过,确实都不在了。”
夏玄月沉吟片刻:“那个金发女子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:“她应该就是天道新生成的天人。我当初脱离天道掌控,天道便又造了一个新的。她继承了我收集的那些魂记,所以才会叫你‘哥哥’。论本源,她与你同宗同源。”
“至于那个天帝……”夏玄月的神情变得复杂,“我没想到,天心深处居然藏着天帝的魂魄。他若真想夺舍你,在天心里,你绝无反抗之力。”
李清月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。
夏玄月看了她一眼,语气放缓:“但他没有。他不仅没有夺舍,还帮你清除了天魔留下的隐患,又指点你元婴后再去找他。至少目前看来,他没有恶意。”
“可他的目的呢?”李清月声音发紧,“他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帮麟儿。”
夏玄月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以他的手段,若真想对麟儿不利,没必要拐弯抹角。”
姜青麟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李清月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姜青麟:“下次再去见他,我和你夏娘亲在你旁边守着。”
夏玄月也点头:“布置好禁制再进去。”
姜青麟应了一声,起身:“那我先回房了。”
姜青麟出了院子,沿着回廊往自己寝室走。他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,衬得午后格外安静。
两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才收回目光。
李清月看向夏玄月:“真的没问题吗?”
夏玄月端起茶盏,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沉默了片刻。
“天帝的能耐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。他若真要害麟儿,没必要费这么多周章。”她抿了一口茶,放下茶盏,“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姜青麟回到寝室,合上门,在床边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