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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惶恐

第二天早上,我起床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酒店倒是没来催我,因为这间房原本是芮开的,开了2个晚上。

头略微有点疼。前一天晚上实在是太长,发生了太多事情了。

想了想,我先是给振山打了个电话,想跟他对好给静的口供。

振山挺意外,他先是说,这么多年,静从来没有给过他电话,让我不要担心。

他又问我,什么情况,那个芮是谁?怎么这么猖狂,一下子就明目张胆地偷整整两天的情?

芮是谁?我苦笑。我他妈也不知道芮是谁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我脑子像抽了一样,我把芮的事情,一股脑儿都跟振山说了。

从她来看病,到公交车的偶遇,到聊骚,再到……昨天的事情,包括上下两场大战。只不过,我略过了芮说我是“强奸”的细节。

振山在……玩女人……这个方面还挺有经验的。

他人长得不怎么样,头大身子瘦,但从大学那会儿,就女友不断;根据我的描述,振山沉吟了一会儿,然后给出了他的解释:芮肯定就是那种开直播或者擦边的Up主;而昨晚头一个看似体面的男人,实则是她的榜一大哥。

榜一大哥看似没给钱,其实早给过了我,这是其一。

其二,芮的第二场和我,振山是这么判断的:她本来还是希望我给她钱,或者是为她提供某些便利(例如开药之类?);但是玩脱了,被我强上了。

我跟振山聊了蛮久。挂了电话,我又琢磨了下,不得不说,我觉得振山说的,很有道理。

芮当然不是那种“身正不怕影子歪”的女人。因此,她生气归生气,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。更不会去报警。

但她会不会回来找我,不好说。

昨晚发生的事情,本来都有点模糊了;但随着我一点一滴掰开了揉碎了跟振山讲,每一个细节又清晰了起来。

芮一开始肯定是不想和我有性爱关系的;她似乎就很少有真刀真枪的性爱。

但后来,她似乎又很享受,接连高潮了两次,后背位愿意自己动就是明证。

我走出酒店,在小城市中心熙熙攘攘的午后,随意地转了转。

北方的冬天比不得上海,树上叶子都掉光了,绿化带里的草也半死不活地蔫着。

只有穿梭的人群,却格外蓬勃有生气。

我试着给芮打了个微信语音电话,却被提示:“对方已经不是您的好友”。

我被她删除了?我苦涩地想。这下好了,更不知道要往哪儿走了。

还是呆到明天再回上海吧。否则在静那边,还得额外解释。
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玄关处的一双平底鞋和一只亮粉色的小拖鞋,像两个安静的句点,把我这几天在德州那种悬浮的心态强行拽回了地面。

周日正午的阳光,是上海冬日里难得的慷慨,透过南阳台的大落地窗,毫无保留地平铺在客厅的地毯上。
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晚香玉味,那是静一直喜欢的香氛牌子。

厨房里小火煨着的排骨汤散发出阵阵氤氲的肉香,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爽气息,构成了一种独属于“家”的、粘稠而厚实的氛围。

静和逗逗正盘腿坐在地毯中央,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乐高积木。

静穿了一件领口略显松垮的灰色针织衫,头发随手扎成一个丸子头,几缕碎发垂在后颈,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。

“爸爸回来了!”逗逗先发现了站在玄关的我。
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,而是兴奋地摇晃着手里一个小小的乐高人偶,“爸爸你快看,这是长发公主,她在云朵上面盖了一个透明的滑梯,这样她就不用等王子爬头发,可以直接滑下来买冰淇淋了!”

我放下行李箱,脱掉沾满北方寒气的呢子大衣,只穿着衬衫走过去。地毯很软,积木硌在脚底的感觉很清晰。

静抬起头,朝我笑了笑。

那笑容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,更多的是一种“你本就该在那儿”的笃定。

她自然地往后蹭了蹭,后背松松地抵住我的小腿,仿佛我就是沙发的一个靠垫。

“北京冷坏了吧?”静一边帮逗逗拼凑着滑梯的底座,一边轻声问。

“干冷,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。”我坐下来,盘起腿,笑着回答,试图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生硬。

“我就说,看天气预报那边都降到零下十度了。给你塞在箱子侧袋里的那件加厚保暖衣穿了吗?”她问得顺口,手里的动作也没停。

“穿了,不然真扛不住。”我撒了谎。

那件保暖衣一直躺在箱子最底层,因为在北京的那些夜晚,我大多待在暖气充足的恒温酒店里,在德州也是;根本用不上这么笨重的东西。

“振山他们呢?这次聚全了吗?”静又问,眼神专注地盯着一块红色的长条积木。

“聚全了。振山还是老样子,头还是那么大,身子也没胖,酒量倒是退步了。还有几个老同学,大家聊了聊以前在学校的事。”我继续撒了谎。

“导师呢?看望了吗?”静把拼好的底座递给逗逗。

“导师那边……有点错不开,这次也没带什么特产,就没去。”我当然不可能让导师替我圆谎,于是就说没去。

静听了,动作微微顿了一下,嘴角溢出一丝有些怀旧的笑意:“哎那也没关系。你们导师不是刚退休嘛,年纪又不大。等明年暑假,咱们全家一起去北京玩,顺便带逗逗去看看他。”

我喉咙动了顿,只能低声应了一句:“好啊。”

这时候,逗逗凑了过来,把一个小小的黄色安全帽戴在我的手指上,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爸爸,你也加入我们!你是城堡的建筑队长,你要负责建那个最高的塔尖,因为龙马上就要飞过来了。”

我接过那些细碎的塑料方块。

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,暖烘烘的,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纹路。

静就坐在我身边,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气息,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,把我整个人笼罩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