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两个月开始,夏默一直觉得身体有些奇怪。
先是额头莫名地发烫,就像是发烧一样,可偏偏丝毫不影响他的精神状态,让他想向班主任请假都无从说起,只得忍着。
再之后,额头慢慢退烧,可肚子却开始饿得飞快。每天三餐刚下肚一个小时不到,肠胃又开始咕噜噜的闷响。
那段时间,夏默一天能塞下去三四个人的食物,可偏偏一斤肉都没长,反而身体有越来越精瘦的感觉,宛如精铁浇铸。
皮肤质感也一点点变好,变得光洁细腻了起来,班上的女生偶尔都在对他指指点点。
夏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……青春期发育?
那未免也太晚了点,况且,没听说过谁青春期发育能这样“脱胎换骨”的,不长满脸粉刺和痘痘都是万幸了。
直觉告诉他,这些变化仍然只是某种剧变的“过程”,而非“结果”。
好在这个时候,高一升高二的期末考也已经结束,哪怕发生什么事,也不用担心学业被影响。
“唉……家里的零食少得那么快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。”
夏默从柜子里抓了两瓶牛奶,又下着用零花钱买的压缩饼干,囫囵着两三口就下了肚。
这一幕若是被人看到,绝对会惊讶无比:这样清秀的少年,吃起东西来居然如此奔放夸张。
夏默咀嚼着,感受着腹中空虚的饥饿感慢慢消去,舒了口气。
少年瞄了眼时钟,估摸着要到午睡时间了,把食物的包装袋清理好,走到他房间正对着的一扇门前,伸手敲了敲。
“夏瑶!记得睡午觉。”
娇俏的少女声音隔着门响起,略微还有一点可爱的不耐。
这小丫头,自从中考结束,被全市最好的高中录取之后,在家就成天宅在房间里不出来了,一点也没有之前黏人的样子。
不过这也是长大的必经之路吧。
回想起自己初二时那段中二叛逆的时间,夏默尴尬地轻咳了一声,表示理解,随后走到房间里准备午睡。
正值盛夏,外面的蝉叫得很凶。夏默拉上窗帘,躺在床上枕着蝉鸣入睡。
很正常的一天。他想着。
——如果忽略掉自己身体那些奇怪变化的话。
“哦……差点忘了。”少年昏昏沉沉,突然睁眼,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。
他点了几下,在QQ的置顶处,果然冒出来一个消息提示,头像是一个极简的平淡颜文字,三笔勾勒出眼睛和嘴巴,还有一个括号充当脸颊。
(•_•)<—这个样子。
夏默笑了笑,点进聊天框,也敲字。
重新把手机塞回枕下,少年闭眼入眠。
梦里,他变成了一只奇怪的昆虫,有些类似独角仙,又有些像蚂蚁,额前飘着一根悠长灵动的触须。
他似乎是某种类似“蚁后”的存在,因为别的同族昆虫们都没有他那样奇异的触角,反而在他触角的抚摸下,勤勤恳恳地四处为他搜集着食物、繁衍后代。
随着时间流逝,他率领的这个种族越来越强大……挖掘遗迹,冶炼金属,建立城市,飞越星球……然后一场又一场的星际战争。
行星破碎,恒星黯淡无光,一条条星河构建的长城也被攻破。
直至最后,强大的蚁族文明没能抵挡住岁月的侵蚀,终究还是遗落了。
他的身躯腐朽,只遗留下头顶那根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柔软触须,在宇宙中漂泊。
夏默盯着这根触角看了很久,深空中流浪。
直到眼前的无尽黑暗中,出现了一颗他无比熟悉的、蔚蓝色的星球。
少年睁开眼,揉着脑袋起身。
他摸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:两点半,刚好一个小时。
可正当他要下床时,四肢突然僵硬住了。
感受着自己额前某条奇怪肢体传来的触感,夏默被惊得一动不动。
那是一条很柔软而纤细的肢体,没有骨头,但夏默能感受到,自己似乎可以像控制臂膀般无比自然地控制这只“触角”。
霎时间,他想起这段时间身体奇怪的变化,还有刚刚做的那场宛若真实的梦境,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头顶。
夏默略微傻眼,手徒劳地在额头前挥来挥去,就是抓不到那条存在于他感知里的“触角”。
“原来是……幻觉吗?”
他略微落寞地放下手,感受着额上那逼真的感觉,坐在床上发呆。
哪怕是在别人眼中沉稳又可靠的夏默,难免还是会有那种“唯我独尊”或者“金手指降临”的中二幻想。
更何况这只触角如果真的来自梦境,说不准会有蚁族之王一样奇特的效果呢?
“算了……都是幻想。”
不甘心地再摸了摸,确认确实没有长角后,少年又释然地松了口气。
果然,哪来那么多奇怪的“金手指”啊。
不过额头上那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,虽然并不清晰,若隐若现,但这种幻肢般奇怪的体验让他不安。
该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?
夏默打开手机,迟疑了一会儿。
他本想让母亲带他去医院看看,可又想起她那成天奔波的身姿,雷厉风行,脸庞冷淡,下意识地有些畏惧去打扰母亲大人。
一转念,夏末打开qq,对着那个头像是颜文字的家伙发了条消息。
/夏末:水,我额头上长角了。
他没有熄屏,似乎是知道对面会立马回复。
果然,几秒后,手机震动,一条气泡浮现。
她还是那么喜欢用颜文字……夏默在心里吐槽。
要是被其他家伙看到宋卿水和他的聊天记录,估计对她清冷的印象会碎一地吧?
不过……估计对自己沉稳的印象也会碎一地就是了。夏默很有数地在心里补充。
他知道宋卿水以为他在日常发疯,于是继续打字。
/夏末:是真的……今晚八点陪我去医院一趟?
隔了一段时间,又有一条消息冒出。
夏默回了个“好”,随后便起身,推门出房间。
他想着屏幕那头那个外表清冷,内地里却腹黑微萌的家伙,不由得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