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到了吗。我在三角路口那颗树底下。”
夜色下,夏默举着手机四顾,试图在一盏盏路灯的光束中找到某个熟悉的人影。
手机上的通话人一栏标着“清水”二字。
现在是傍晚19:58,距离夏默和宋卿水约着一起去医院的“八点”还有两分钟。
夏天天黑得很晚,此刻天边还残留着墨蓝色。
十分突兀地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很近的黑暗中传来。
延迟了半秒后,少年举起的手机里才响起同样语调的三个字。
夏默被吓得微吸了一口凉气,但却靠着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蹦起来的本能……他知道这家伙就是想看她被吓到的样子。
转身,少年不满地推了推来者娇软的肩膀:“走路都没声的!”
掩藏在黑暗里的少女被推得轻微一仰,却丝毫不恼,只是挽了挽飘落到额前的头发,让它们重新归位到耳根后方,接着一步步地走到夏默的身旁,一张绝美的脸庞也浮现在灯光里。
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,兼具有东方的秀气与西式的古典。不论是眉眼,还是唇鼻,都以最让人舒适自然的比例放置上面。
如果说穿上汉服的夏瑶像是刚到碧玉年华的大家闺秀的话,那么眼前这位神情平淡的少女,更像是应当被陈列在雕塑馆里的艺术品,优雅而秀美,只可远观,不可亵玩。
她神色冷静,一步步在灯光里走近。
路灯洒下的光影在她的脸庞上流转,平顺的乌黑长发直直垂落,一直到纤细的腰后才停下。
少女的身材并不火辣,相反,甚至有点平板的感觉,胸口与臀部都只是轻微鼓起。
但这一切搭配上那承上启下的纤纤细腰,还有少女完美无瑕的脸庞,顿时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,在减弱了一些“性感”的同时,却能跟能让人瞬间感受到什么是“少女的纯洁与美好”。
白色的纯棉T恤与齐脚踝的牛仔裤非常修身,像是也被她清冷的气质浸过一遍,没有丝毫违和感地穿在少女的身上。
夏默略微一晃神,哪怕和眼前的少女很早就相识,这一刻仍然有种在看电影的感觉。
——这就是无数同龄人眼中远在天边的清冷女神,也是夏默的青梅竹马,宋卿水“只是你没听见而已。”
她自然地走到夏默身侧,肩膀轻轻挨着,看着前方说。
肩膀相碰后,两人有默契地在夜色下行走了起来,朝着不远处市医院的方向。
宋卿水的声音很好听,像是唇齿里含了一口明月,秀口略微一张,清静的月光就自然地流溢出来,让人全身放松。
夏默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宋卿水的“辩解”。
毕竟,连他二次发育后被强化的听力都没有注意到到宋卿水脚步的话,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:这家伙是故意吓他。
一想到学生眼中“高冷”的无口女神,会在月夜偷偷绕到自己背后,假装无意地吓唬自己,夏默的嘴角沾上一缕笑意:宋卿水微微摇头,神色冷淡。
换做除了夏默外的任何一个人,估计都会被她这一幅样子唬住,以为自己是误会了。
可夏默对这位青梅竹马的本性再清楚不过,切开这家伙冰山一样的外壳,里面全是黑的!
没有继续争执,夏默只是哼气。
他嘴撇得很歪,像个孩子,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宋卿水面前,已经完全展露出了那隐藏在沉稳可靠外壳下的孩童心性。
宋卿水斜眼看着夏默,嘴角细微难察地上抬了些许。
“你的角呢?”她发问。
夏默愣了愣,听成了“你的脚呢?”,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?
下一刻,他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QQ上说的“额头的角”,于是说:“你看不到,它藏着的。”
额头上的触角,自从接触了妹妹的大脑之后,就一直处于蜷缩状态……不过就算是伸展着的,少女也看不到就是了。
宋卿水扭头,乌黑如深潭的眼睛定定地停在他的额头。
“真的,这是皇帝的新角。”他很镇定,煞有介事地转过头,和少女的眼眸对视。
自从和宋卿水待在一起,夏默仿佛解除了天性的束缚,平时很少说的一些玩笑话语变得频繁了起来。
少女似乎也习惯夏默这样的状态,又扭回头,没再理他,默认他正在“疯言疯语”。
可即便是这样,宋卿水也没有对这趟前往前往医院的路途有任何质疑。
似乎哪怕夏默说“清水,走!跟我一起到月亮上去!”,她也会挽挽头发,与他并肩,然后没有犹豫地迈步。
树荫婆娑,两侧的行人看到这对在光暗中穿梭的男女,会不由得驻足。
“对了,暑期的旅行,考虑的怎么样?”是清冷如月光的声音。
“之前找机会和我妈说了,她说没问题……”夏默回答,脚步轻快,放松无比:“话说去哪你有定吗?”
“还没。”宋卿水摇头。
“海南怎么样?想去海边玩玩。”
“哦,抱歉,现在是夏天来着。美国?”
“嘶,好像护照来不及……那就,哈尔滨!”
“……哈尔滨更得冬天去吧。”
宋卿水平静的面色终于忍不住抽了抽,她知道身旁的少年已经彻底放松到了脑子不转的地步。
她也知道,夏默只会在自己面前会放松到这个状态。
少年终于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一些蠢话,在脑子里四处搜刮着适合的旅游地,尝试补救:“那,额,四川怎么样?”
宋卿水吐字很清晰,语调没多少起伏,不了解她的人甚至听不出疑问的语气。
“对,可以吃辣,而且……川西的风景还蛮不错的。”
“好像还行。”宋卿水点头,“不过,前半句才是你的重点吧。”
某个无辣不欢的家伙尬笑了一下。
“行,那就暂定四川,回去我做份攻略,明天中午发你。”
宋卿水挽了下头发,很难想象这么贤惠而有执行力的话,是被她用平淡如水的面色说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