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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回花迎剑佩 星初落

聚宝总坊,后院书阁,七人坐立,凝视沙盘。

“大张旗鼓一票人,浩浩荡荡,弄得天下尽知,莫不是虚晃一枪?”

“阁内似有大仙灵威,兴许是诱我等出手。”

金银阎王听着先生们议论纷纷,看着手上密报文字细细盘算。书阁里,桌案三五张,椅凳七八支,灯笼临窗照亮,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。

“尔等入夜不歇息的?”

闻声来,众人皆静,惟坊主起身相迎。

“陈先生!”坊主上前拉手,将一位富态文士请到桌旁左位,那里正空着一张太师椅。

“诶。”陈先生两鬓斑白,揉着肚子入座,圆脸圆肚,看似有些可亲:“这回又什么事啊?”

“先生腹疼?”坊主关切。

“老毛病。”陈先生挥挥手,表示无碍,坊主便将刚刚手上的密报递了过去。

陈先生以指代笔,在文书间,画线似的阅览,其余六人,有的咬耳议论,有的闭目养神,亦有的抽出柜上纸卷,查找比对。

“嗯⋯⋯”陈先生阅闭,看了众人问:“大伙儿有结论了?”

众人摇首,陈先生又转头问坊主:“坊主欲意为何?”

陈先生不语,抓了抓脖子,又搔了搔手背,将白净嫩肉刮出了浅红点点。

“先生以为不妥?”坊主向前倾身。

“我等撒了饵,南北各一,南方这护心镜搁了一甲子,也不见上钩,只钓到一个虚有其名的混帐,而北方呢,金宝才赴任不到半载,便能让鱼儿咬钩了?”

“嗯⋯⋯疑似北上而已。”坊主点头。

书阁一时无声,几双眼神交会,倒是方才假寐之士,突然睁眼开口:“陈先生不会是怕了乙两吧?”

空气凝结,坊主瞪眼,众人定身,倒是陈先生自嘲笑笑:“陈某⋯⋯于用计淫巧实不如他,但!趋势谋略,他,不如我。”

“喔?”嘲讽之士:“若这回又让鱼儿脱钩,陈先生总该负责一二了吧?”

“嘿。”陈先生莞尔:“谋事在人。”

“但你不论智计韬略,均不如我。”

“好了,好了。”坊主挥手安抚左右两位先生:“林先生奇技百出,屡屡立功,在下十分仰仗,陈先生谋虑深远,布局宏伟,亦是吾之臂膀。”

“坊主。”翻阅文卷之士,持手上书卷递出:“上头所载,阁主与天刀门有旧,或许得先筹虑一二,万一两位金丹联手,怕金宝难逃死劫。”

林先生摇摇头:“金宝有替身符,无碍。”

“若真有两位金丹⋯⋯”陈先生看向坊主:“兴许能⋯⋯一网打尽。”

金银阎王与之定眼对视,随后,爽朗笑声渐渐漫溢,由书阁漫出后院,再由后院溢出聚宝坊,直至响彻,云霄。

云卷云,风赶风,万里相隔各出招。

黄沙滚滚滚沙黄,绿水涛涛涛水绿。

处,意止也。时节暑气至此而止矣,俗曰:处暑。

潇月此行隐密,凌风不携,寅兔不伴,虽称闭关,实则趁夜孤身离阁。

不乘筏,不搭船,如鹏展翅飞大泽,千里地貌览无遗,由北向南,水渐少,岩峰增,岩趋减,草丘冒,草愈稀,黄沙见。

潇月落足沙丘,换上一身黑袍,遮脸掩身,腰挂一柄清泉剑,望了方位,便昂首闯入大漠。

荒漠无际,漫天风沙,静时落针可闻,闹时风暴呼啸,生机似有若无,偶有针植错立,避暑蛇蜥躲岩,却无一池清水,解旱之渴,行走之迹,沙过无痕。

潇月凭着灵气温养自身,凝水珠缓解干渴,日夜温差更是无虞,只是沿途漫漫枯寂,他不握长剑,却紧抓木萧,坚定前行。

向南,往南,趋南,直至风渐弱,草渐长,矮灌现踪,始见林墙挡沙。待出了漠,却已是秋末临霜降。

潇月从袖中掏出锦囊,拆开一看,是条雪白锦布腰带,抽出系之,顿时全身灵气掩盖,金丹之威消散无踪。

想必腰带内藏着锢气锁,携此宝,若非四门老祖探查,断难判定修为根底。

再回想出行前,戊九恭谨所报,将黑袍替成青衫,头戴纱帷帽,脚踩牛皮靴,腰间长剑不动,背上则多了一袋鼓包袱。

快步流星,向大齐都城,昂首再行。

且行三两日,巧遇马匪劫商,潇月抛铁针,再以剑尖点击针尾,铁针劲射而出,悍匪尽毙,尸留细孔,如星落留痕。

沿途行侠仗义,又以帷帽遮颜,徒留针孔,于是‘星痕剑’之名,渐响。

过村宿镇,寻官驿,过镇入城,往西南,过城抵都。

临淄靠海,潇月入城时,冬已至,正是晒盐好时节,城外盐田片片,卤水方池块块,淄江汇支河,聚于都城前,再粼粼入海。

潇月随众进城,顿时淹于人洋,举袖能遮日,寒喧可震钟,踉跄推挤中离了干道,见商栈亦是客云集,再往巷弄去,询问两三间,旅舍终有余床,乃安顿。

先洗净一身沙尘土灰,再打坐气转五周天,顿觉神清气爽。

潇月脱帽,眼放精芒,离舍时,龙骧虎步,端是一位武道有成之夫,如此模样,都城里有千百个相似,官差不理,宵小不近。

随选一间热闹餐馆,简易尝了齐国菜肴,竟是辛辣无比,调料甚重,倒是鱼肉鲜美,让潇月多下几次筷,饱食后再择一茶栈,泡壶桂花陈皮,嗑瓜听曲,品了几首楚谣,也是惬意。

饭后消食,绕城走踏,主干有五,左至右,白虎、丹凤、苍龙、玄武、麒麟,横道有四,上至下,永兴、延寿、民安、平和,苍龙大街底为皇城,城门高耸,闲人勿近。

宫殿远看大气非凡,雄伟壮丽,潇月以神识悄悄探询,不想竟有老祖威压震慑,赶忙转身,绕回麒麟街,寻一酒楼,登而望景。

楼高有三,登顶而迎风眺江望夕景,想是那刺骨料峭,让宾客均聚于楼内,独留潇月凭栏,剑眉微皱,凝神细思。

“公子可愿听曲?”只见歌姬盈盈而拜,嗓如黄莺。

“会唱什么?”潇月转身,歌姬一身华丽棉袍滚绒毛,身抱琵琶遮半身,圆额润脸红腮俏,金钗银缀竟失色。